《调音师》:当真相隐藏在万千可能性之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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简介

比起八年前初看令人惊艳的14分钟短剧,时长拉到10倍后的电影变成了一部反转叠加反转,以及诸多元社会元素混合的大杂烩。

盲人钢琴师阿卡什在感情、事业双丰收之时,意外成为一起凶杀案的唯一“目击证人”。随后,假戏(盲)成真、爱情幻灭、连遭追杀、几经背叛,阿卡什从一个人畜无害、借着别人怜悯和照拂而活的盲人钢琴家,变成一个复仇之路上的“猎人”。此后,从“猎人”到“鱼肉”再到“回击”与“同谋”,剧情一直在追杀、设局与逃亡中循环。

如果抱着平常心走进影院,《调音师》应该是一部说得过去,甚至会给观众惊喜的商业片,不脑残、不滥情;当然,如果你看过原作,期待这是一部经典烧脑大剧,那恐怕仍会失望。

另外,小小吐槽一下,法国短片里男主是调音师,但是这部剧的男主是钢琴家。沿用《调音师》这个名字,除了致敬原作以外似乎毫无意义。

当电影变成一个“寻宝”游戏

故事本身并无太大新意。对于几年前就看过原版短片的观众而言,盲人不“盲”这个最大的反转失去了效力;不过,导演为了弥补大多数“知情”观众的心理落差,先后安排了多重细节,不遗余力地、在每个可能的地方添加转折,同时近乎填鸭式地塞入了一些露骨且戏剧化的“暗示”,再加上首尾用“兔子的故事”呼应前后,最大化加深了反转、暗示带来的猜谜般刺激。

每一次反转都是一个巧妙的梗——尽管未必经得起推敲,但足够让观众在起起落落中更加全情投入。导演用几次反转前透露的“蛛丝马迹”等细节安排,成功吊起观众的胃口。无论是“啊,看我多聪明,早就想到了”这样的优越感,或者“啊,原来如此,真相是这样”的惊喜感,都足够成为黏住观众的诱饵。

整个片子随之成为了一个生动的找彩蛋游戏——真相是什么?人物又是如何从一脸和气转化为杀机重重的?对“真相”的多重解读,为这个充满“梗”的故事增添了丰富的可能性,以及讨论度。

爱恨情仇,不过是一场幻觉

反转的背后是人性。

不同于印度电影里通常“人物有小缺点”但“大温情”的设定,这部电影意外选择了一个锋利的侧面——几乎没有一个重要角色是单纯、善良的。在日常生活中,阿卡什曾因为伪装成盲人而最大化地感知了世界的善意,突然却因为意外的危机触碰到了社会的另一面——每个人都精心算计。小则要你钱,大则要你命。

哪怕是故事的边缘人物——阿卡什楼下的那个小男孩也似乎是窥探隐私、贪图小利、恶意满满的代表。开始小男孩因为阿卡什是盲人而试图占便宜——用极其简单的服务交换利益,未得逞后他在好奇心加报复心的双重作祟下,录下了阿卡什并非真盲的证据,并试图借此要挟对方,贩售钱财。

即便第一主角阿卡什也并非善类。从开始的伪装盲人骗取同情、荣誉和金钱,到后来的主动设局,以及最终暗示性极强的“帮凶”角色,他始终并非一个纯良之辈。如果说刚开始只是为了自保和小利,那么后来就更像是一种习惯。当为了利益的伪装成为了生活主色时,真相不再重要,利益毫无争议成为了天平上最重的砝码。

与主线有些脱节的是爱情线。阿卡什的女友——酒吧老板的女儿,是一个典型的傻黑甜。她美丽、热情,抱有同情心,真诚关心着男主阿卡什。但她同时也轻信一切,尤其是谎言。当影片尾声她令人意外地说出,“你该用她的眼睛,她害了那么多人的时候”,网友惊呼人性的反转。

其实,并没有。

这个姑娘和大多数看客一样,并不用逻辑思考问题。他们被动地接受着别人告知的一切。那一刻被“故事”激发起的好恶、情绪乃至情感,立刻占据了他们的判断。瞬间的爱恨情仇,并非真正的立场,不过是一场幻觉。

而姑娘口中的选择呢?也只是旁观者的选择。只要无需真正承受选择的后果,这种看似的慷慨激昂、义愤填膺并无意义。在别人的生活面前,每个人都太过轻松,随随便便就可以站在情绪道德的制高点上评价一句——应该或不应该。

然而,有人说,有人做,其中相隔万里。敢说的人未必不敢做,做了的人反而不说。

寻宝、猎奇与惩恶之后

比起14分钟的法国原作,印度影片《调音师》看似包罗万象,但本质上讲的已经不是同一个故事了。

短片是一个抽离生活,但又有迹可循的黑色嘲讽,隐匿的细节留下了较大的遐想空间,调音师本人是小聪明的受益者,但最终成为了意外的受害者,其余一切皆是背景;而电影则想讲一个更加复杂、扭曲的故事,它依托在繁冗的细节之上,附着在不断变化的关系和性格之上,看似丰富的细节实际指向仍旧是那些古老的元素——欲望、冲动与欺骗。反套路的一点是,最终留给观众和非主线任务的竟然是一派谎言。

只看情节本身,在寻宝式观影、猎奇式拷问因果与痛快人心的惩恶之后,几乎是明喻一样的影射并不复杂,而缺乏了善意对比的恶也显得过于顺理成章;但如果反观世界呢?

比起曲折的故事本身,更具有普世性的启示是:人们热衷的不是真相,而是故事。

一个最近的例子是,当刘强东明尼苏达事件的数次反转与翻新之后,真相成为了故事万千走向的一种可能性,并迷失在种种对立的叙述,甚至被操纵的证据中。在谎言与真相的较量中,前者复杂、生动、引人遐想,每种矫饰看起来都有理有据。而唯有真相,不可捉摸;也唯有真相,乏人问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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